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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天论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21">天论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主要阐述了荀子朴素的唯物主义自然观。荀子认为“天行有常”，天是没有意识的自然界，它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，有自己的运行规律。因此社会的治乱与天没有关系，自然界的怪异现象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人事中的怪异现象，人们要“明于天人之分”。荀子强调人类不仅能认识自然界，而且能改造自然界，使自然为人类服务，第一次大胆地提出了“制天命而用之”的口号，这种人定胜天的思想是前无古人的。荀子认为社会的命运、国家的治乱在于是否遵循礼义。</p>
<p>天行有常，不为尧存，不为桀亡。应之以治则吉，应之以乱则凶。强本而节用，则天不能贫；养备而动时，则天不能病；修道而不贰<sup>①</sup>
 ，则天不能祸。故水旱不能使之饥渴<sup>②</sup>
 ，寒暑不能使之疾，祅怪不能使之凶<sup>③</sup>
 。本荒而用侈，则天不能使之富；养略而动罕<sup>④</sup>
 ，则天不能使之全；倍道而妄行，则天不能使之吉。故水旱未至而饥，寒暑未薄而疾<sup>⑤</sup>
 ，祅怪未至而凶。受时与治世同，而殃祸与治世异，不可以怨天，其道然也。故明于天人之分，则可谓至人矣。不为而成，不求而得，夫是之谓天职。如是者，虽深，其人不加虑焉；虽大，不加能焉；虽精，不加察焉。夫是之谓不与天争职。天有其时，地有其财，人有其治，夫是之谓能参。舍其所以参而愿其所参，则惑矣。列星随旋，日月递炤<sup>⑥</sup>
 ，四时代御，阴阳大化，风雨博施，万物各得其和以生，各得其养以成，不见其事而见其功，夫是之谓神。皆知其所以成，莫知其无形，夫是之谓天。唯圣人为不求知天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修：当为“循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贰：当为“忒”字之误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渴：疑为衍文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祅（yāo）：怪异，妖怪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略：减少。罕：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薄：迫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炤：同“照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道有一定的规律，不因为尧而存在，不因为桀而灭亡。用安定来适应它就吉利，用混乱来适应它就凶险。加强农业而节约费用，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贫穷；衣食充足而按时劳作，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生病；遵循大道而不出差错，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遭祸。所以水涝旱灾不能使他饥饿，严寒酷暑不能使他生病，灾害怪异不能使他凶险。农业荒废而生活奢侈，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富裕；衣食不足而又懒惰，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健康；违背大道而胡作非为，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吉利。所以水涝旱灾没有发生就挨饿，严寒酷暑还没迫近就生病，灾害怪异没有出现就凶险。遇到的天时与安定的社会是一样的，而遇到的灾难祸患与安定的社会却不一样，这不能埋怨上天，是他的治国方法造成的。所以明白了天和人的不同，就可以算得上是至人了。不去做就成功，不求取就得到，这叫做天的职能。像这样，虽然深远，至人也不加考虑；虽然广大，至人也不加干预；虽然精妙，至人也不加考察。这就叫做不与天争夺职能。天有它的时节变化，地有它的财富资源，人有它的治理方法，这就叫做能与天地相匹配。舍弃与天地相匹配的治理方法而希望达到天地的功能，那就太迷惑了。星星相随旋转，日月交替照耀，春夏秋冬交相变更，阴阳化生万物，风雨广泛地滋润万物，万物各自得到和气而生长，各自得到滋养而成熟，看不见它化生万物的形迹却看到了它的功效，这就叫做神妙。都知道它生成万物，却没有人知道它无形无迹，这就叫做天。只有圣人不求了解天。</p>
<p>天职既立，天功既成，形具而神生，好恶、喜怒、哀乐臧焉<sup>①</sup>
 ，夫是之谓天情。耳目鼻口形能，各有接而不相能也，夫是之谓天官。心居中虚以治五官，夫是之谓天君。财非其类<sup>②</sup>
 ，以养其类，夫是之谓天养。顺其类者谓之福，逆其类者谓之祸，夫是之谓天政。暗其天君，乱其天官，弃其天养，逆其天政，背其天情，以丧天功，夫是之谓大凶。圣人清其天君，正其天官，备其天养，顺其天政，养其天情，以全其天功。如是，则知其所为，知其所不为矣，则天地官而万物役矣。其行曲治<sup>③</sup>
 ，其养曲适，其生不伤，夫是之谓知天。故大巧在所不为，大智在所不虑。所志于天者<sup>④</sup>
 ，已其见象之可以期者矣；所志于地者，已其见宜之可以息者矣；所志于四时者，已其见数之可以事者矣；所志于阴阳者，已其见知之可以治者矣<sup>⑤</sup>
 。官人守天而自为守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臧：同“藏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财：通“裁”，裁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曲：周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志：认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知：当为“和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的职能已经确立，天的功绩已经完成，人的形体具备了而精神也随之产生，好恶、喜怒、哀乐等情感蕴藏在其中，这就叫做天然的情感。耳、目、鼻、口和形体，各自接触外界的事物而不能相互代替，这就叫做天然的感官。心处在中部虚空的地方来治理五官，这就叫做天然的君主。利用其他物类，来供养人类，这就叫做天然的供养。顺从同类需求的叫做福，违背同类需求的叫做祸，这就叫做天然的政治。蒙蔽天然的君主，扰乱天然的感官，抛弃天然的供养，违反天然的政治，背叛天然的情感，以致丧失了天然的功绩，这就叫做大凶。圣人澄清天然的君主，端正天然的感官，备足天然的供养，顺从天然的政治，保养天然的情感，来保全天然的功绩。像这样，就知道他应该做什么，知道他不应该做什么，那么天地就能被利用而万物就能被役使了。他的行为就完全合理，他的保养就完全适宜，他的生命就不会受到伤害，这就叫做了解了天。所以最能干的人在于不去做不应该做的事情，最聪明的人在于考虑不应该考虑的问题。对于天的认识，根据出现的天象就可以推测出来；对于地的认识，根据它适宜生长的条件就可以去繁衍种植；对于四时的认识，根据它的变化规律就可以安排农事；对于阴阳的认识，根据它显现出的和谐就可以来处理政事。圣人任用别人来观察天象而自己却掌握治国大道。</p>
<p>治乱天邪？曰：日月、星辰、瑞历<sup>①</sup>
 ，是禹、桀之所同也，禹以治，桀以乱，治乱非天也。时邪？曰：繁启蕃长于春夏<sup>②</sup>
 ，畜积收臧于秋冬，是又禹、桀之所同也，禹以治，桀以乱，治乱非时也。地邪？曰：得地则生，失地则死，是又禹、桀之所同也，禹以治，桀以乱，治乱非地也。《诗》曰：“天作高山，大王荒之；彼作矣，文王康之。”<sup>③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瑞历：历象，天体运行的现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繁：多。启：萌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周颂·天作》。高山，指岐山，在今陕西岐山东北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社会的安定与混乱，是上天造成的吗？回答是：日月、星辰、历象，这是禹、桀时代都相同的，禹使天下安定，桀使天下混乱，社会的安定与混乱不是上天造成的。是季节造成的吗？回答是：农作物春天纷纷发芽，夏天茂盛地生长，秋天收获，冬天贮藏，这又是禹、桀时代都相同的，禹使天下安定，桀使天下混乱，社会的安定与混乱不是季节造成的。是大地造成的吗？回答是：万物得到土地就生长，失去土地就灭亡，这又是禹、桀时代都相同的，禹使天下安定，桀使天下混乱，社会的安定与混乱不是大地造成的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上天生成了这座高山，大王将它开辟；已经创建了基业，文王使它平安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，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，君子不为小人匈匈也辍行<sup>①</sup>
 。天有常道矣，地有常数矣，君子有常体矣。君子道其常而小人计其功。《诗》曰：“何恤人之言兮！”<sup>②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匈匈：通“讻讻”，喧哗的声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“《诗》曰”句：不见于今本《诗经》，当为逸诗。句首疑脱“礼义之不愆”五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上天并不因人们厌恶寒冷就停止冬天，大地并不因人们厌恶辽远就不再宽广，君子并不因小人的叫嚣就停止。上天有一定的规律，大地有一定的法则，君子有一定的行为标准。君子按行为标准行事而小人计较眼前的功利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礼义上没有差错，何必顾及别人的闲话呢！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楚王后车千乘，非知也；君子啜菽饮水<sup>①</sup>
 ，非愚也。是节然也<sup>②</sup>
 。若夫心意修<sup>③</sup>
 ，德行厚，知虑明，生于今而志乎古，则是其在我者也。故君子敬其在己者，而不慕其在天者；小人错其在己者<sup>④</sup>
 ，而慕其在天者。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，是以日进也；小人错其在己者而慕其在天者，是以日退也。故君子之所以日进与小人之所以日退，一也。君子小人之所以相县者在此耳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啜（chuò）：吃。菽：豆类，泛指粗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节：时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心：当为“志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错：通“措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楚王后面跟随的车子有上千辆，并不是他聪明；君子吃粗粮喝白水，并不是他愚蠢。这是时运造成的。至于思想美好，德行敦厚，思虑明达，生在今天而向往古代，这些都在于我们自己。所以君子慎重地对待取决于自己的事情，而不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；小人舍弃取决于自己的事情，而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。君子恭敬地对待取决于自己的事情，而不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，所以每天都进步；小人舍弃取决于自己的事情，而羡慕取决于上天的事情，所以每天都退步。因此君子每天都进步与小人每天都退步，原因是一样的。君子和小人差别悬殊的原因就在这里。</p>
<p>星队、木鸣<sup>①</sup>
 ，国人皆恐，曰：是何也？曰：无何也，是天地之变，阴阳之化，物之罕至者也，怪之可也，而畏之非也。夫日月之有蚀，风雨之不时，怪星之党见<sup>②</sup>
 ，是无世而不常有之。上明而政平，则是虽并世起，无伤也；上暗而政险，则是虽无一至者，无益也。夫星之队，木之鸣，是天地之变，阴阳之化，物之罕至者也，怪之可也，而畏之非也。物之已至者，人祅则可畏也。楛耕伤稼，耘耨失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8.jpg" />
 <sup>③</sup>
 ，政险失民，田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8.jpg" />
 稼恶，籴贵民饥<sup>④</sup>
 ，道路有死人，夫是之谓人祅。政令不明，举错不时，本事不理，夫是之谓人祅。礼义不修，内外无别，男女淫乱，则父子相疑，上下乖离，寇难并至，夫是之谓人祅。祅是生于乱，三者错，无安国。其说甚尔<sup>⑤</sup>
 ，其菑甚惨<sup>⑥</sup>
 。勉力不时，则牛马相生，六畜作祅<sup>⑦</sup>
 ，可怪也，而不可畏也<sup>⑧</sup>
 。传曰：“万物之怪，书不说。”无用之辩，不急之察，弃而不治。若夫君臣之义，父子之亲，夫妇之别，则日切瑳而不舍也<sup>⑨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队：同“坠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党：同“傥”，偶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耘耨（nòu）失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8.jpg" />
 （huì）：当作“枯耘伤岁”（卢文弨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籴（dí）：买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尔：通“迩”，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菑：同“灾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以上三句与文义不顺，疑在上面“本事不理”句之下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不：当作“亦”字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瑳（cuō）：通“磋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流星陨落、社树鸣响，人们都害怕，问：这是为什么？回答说：没有什么，这是天地的变化，阴阳的作用，事物中很少出现的现象，认为它奇怪是可以的，但畏惧它就不对了。太阳和月亮发生日食和月食，大风暴雨的到来不合时宜，奇怪的星星偶尔出现，这是哪个社会都常有的现象。君主英明而政治清平，那么这些现象即使同时出现，也没有什么伤害；君主昏暗而政治险恶，那么这些现象即使一种也没有出现，也没有什么好处。流星的陨落，社树的鸣响，是天地的变化，阴阳的作用，事物中很少出现的现象，认为它奇怪是可以的，但畏惧它就不对了。已经出现的事物中，人事中的怪现象才是可怕的。粗劣地耕作伤害了庄稼，马虎地锄草影响了收成，政治险恶而失去民心，田地荒芜而庄稼歉收，粮价昂贵而百姓饥饿，道路上有饿死的人，这就叫做人事中的怪现象。政策法令不清明，措施不合时宜，农业生产不加管理，督促劳作不合时节，牛马就会生出怪胎，六畜就会出现怪现象，这就叫做人事中的怪现象。礼义不加修整，内外没有分别，男女淫荡作乱，父子互相猜疑，上下互相背离，外寇内乱同时到来，这就叫做人事中的怪现象。这些怪现象产生于混乱，这三种现象交错发生，国家就不会安定了。这种道理很浅显，但这种灾祸非常悲惨。这是可怪的，也是可怕的。古书上说：“万物中的怪现象，经书上不解说。”没有用处的辩说，不是急需的考察，应当舍弃而不理。至于君臣之间的道义，父子之间的亲爱，夫妇之间的分别，就要每天琢磨而不能舍弃。</p>
<p>雩而雨<sup>①</sup>
 ，何也？曰：无何也，犹不雩而雨也。日月食而救之<sup>②</sup>
 ，天旱而雩，卜筮然后决大事，非以为得求也，以文之也。故君子以为文，而百姓以为神。以为文则吉，以为神则凶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雩（yú）：古时求雨的祭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日月食而救之：古人以为日食和月食是天狗把它们吞吃了，于是敲盆击鼓想吓跑天狗来救日、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祭祀求雨就下了雨，为什么？回答说：这没有什么，就像不祭祀求雨而下雨一样。日食、月食发生了就去抢救，天旱就祭祀求雨，占卜然后决定大事，并不是以为能得到所求的东西，而是来文饰政事罢了。所以君子认为这是一种文饰，而百姓认为这是求神。认为这是文饰就吉利，认为这是求神就凶险了。</p>
<p>在天者莫明于日月，在地者莫明于水火，在物者莫明于珠玉，在人者莫明于礼义。故日月不高，则光晖不赫；水火不积，则晖润不博；珠玉不睹乎外<sup>①</sup>
 ，则王公不以为宝；礼义不加于国家，则功名不白<sup>②</sup>
 。故人之命在天，国之命在礼。君人者隆礼尊贤而王，重法爱民而霸，好利多诈而危，权谋倾覆幽险而尽亡矣。大天而思之，孰与物畜而制之？从天而颂之，孰与制天命而用之？望时而待之，孰与应时而使之？因物而多之，孰与骋能而化之？思物而物之，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？愿于物之所以生，孰与有物之所以成？故错人而思天，则失万物之情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睹：当为“暏”（dǔ）字（王念孙说），明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白：显著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上没有比日月更明亮的了，地上没有比水火更明亮的了，万物中没有比珠玉更明亮的了，人间没有比礼义更明亮的了。所以日月如果不高悬空中，那么光辉就不显赫；水火如果不积聚，那么光泽就不广博；珠玉的光彩如果不显露在外面，那么王公就不会把它当作珍宝；礼义不施于国中，那么功名就不显著。所以人的命运取决于上天，国家的命运取决于礼义。作为人君的崇尚礼义、尊重贤能就称王，重视法律、守护人民就称霸，贪求财利、多行欺诈就危险，玩弄权术阴谋、倾轧陷害、阴暗险恶就灭亡。尊崇上天而仰慕它，哪比得上把它作为物蓄养起来而控制它？顺从上天而歌颂它，哪比得上掌握自然规律而利用它？盼望天时而等待它，哪比得上顺应天时而使它为人类所用？随顺万物的自然生长而使它增多，哪比得上施展才能而改造它？思慕万物而想占为己有，哪比得上促进万物的成长而不失去它？希望了解万物产生的过程，哪比得上促进万物的成长？所以舍弃人的努力而指望上天，那就违反了万物的本性。</p>
<p>百王之无变，足以为道贯。一废一起，应之以贯，理贯不乱。不知贯，不知应变，贯之大体未尝亡也。乱生其差，治尽其详。故道之所善，中则可从，畸则不可为，匿则大惑<sup>①</sup>
 。水行者表深，表不明则陷；治民者表道，表不明则乱。礼者，表也。非礼，昏世也；昏世，大乱也。故道无不明，外内异表，隐显有常，民陷乃去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匿：通“慝”（tè），差错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历代帝王都没有改变的东西，足以成为大道的一贯原则。朝代有兴衰变化，依靠这一贯的原则来应付，运用好这一贯的原则就不混乱。不了解这一贯的原则，就不知道如何应付变化，这一贯原则的主要内容从来没有消亡过。国家混乱产生于使用这一原则发生了偏差，社会安定是由于使用这一原则十分完备。所以大道所昭示的原则符合了它就可以遵从，偏离了它就不可以施行，违背了它就会造成极大的惑乱。涉水的人要用标志表明深度，标志不明确就会沉入水底；治理人民的人应当用道作为标准，标准不明确就会混乱。礼，就是这种标准。违背礼，就是昏暗的社会；昏暗的社会，就会大乱。所以大道没有不明确的地方，对内对外要有不同的标准，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要有一定的常规，人民的灾难就可避免了。</p>
<p>万物为道一偏，一物为万物一偏，愚者为一物一偏，而自以为知道，无知也。慎子有见于后<sup>①</sup>
 ，无见于先；老子有见于诎<sup>②</sup>
 ，无见于信<sup>③</sup>
 ；墨子有见于齐<sup>④</sup>
 ，无见于畸<sup>⑤</sup>
 ；宋子有见于少<sup>⑥</sup>
 ，无见于多。有后而无先，则群众无门；有诎而无信，则贵贱不分；有齐而无畸，则政令不施；有少而无多，则群众不化。《书》曰：“无有作好，遵王之道；无有作恶，遵王之路。”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慎子：慎到。见《修身》篇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老子：道家的创始人，相传是春秋时楚国苦县人，姓李，名耳，字伯阳，号老聃。诎，委曲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信：通“伸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墨子：即墨翟。见《修身》篇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畸：不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宋子：即宋钘。见本书《非十二子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万物是大道的一部分，一物是万物的一部分，愚蠢的人只看到了一物的一部分，却自认为了解了大道，实在是太无知了。慎到只看到了后退的一面，没有看到前进的一面；老子只看到了委曲求全的一面，没有看到积极进取的一面；墨子只看到了齐同的一面，没有看到不同的一面；宋钘只看到了人们寡欲的一面，没有看到人们多欲的一面。只有后退而没有前进，那么群众就失去了方向；只有委曲而没有进取，那么贵贱就没有了分别；只有齐同而没有不同，那么政令就不能实施；只有寡欲而没有多欲，那么群众就得不到教化。《尚书》中说：“不要有所偏好，遵循先王的大道；不要有所偏恶，遵循先王的大路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